
#奇闻怪谈#列位听客,今日咱讲一段嘉靖年的太行奇闻,这事就出在澄川村。这村子前临碧流,后枕青嶂,村里人不是荷锄耕垄,就是带弓入山,日子过得虽清淡,却也安稳无虞。
澄川村西头,住着个叫石仲庭的猎户,年届三十九,身形如铁塔般结实,古铜面皮上,一双眸子亮得像山涧的寒星。这人最是仗义,邻里有难,他总是第一个到场,在村里极有分量。
石仲庭的妻子柳若烟早逝,膝下只有一个女儿,名唤石清妍,刚满十六。这姑娘眉峰如远山含黛,眼波似秋水横波,肌肤莹润,性子柔婉又灵透,针线女红样样精通,还跟着父亲识了不少字。
石家院里,除了父女二人,还有一位特殊的守护者 —— 黑犬苍玄。这犬身形高大,立起时堪堪及石仲庭腰腹,一身黑毛油光水滑,跑起来如疾风掠影,眼神犀利,最是通人性,护主心切。
展开剩余90%苍玄如何来到石家?话头要扯回五年前的仲秋。那日石仲庭追着一头獐子,钻进了太行深处。越往腹地走,林木越密,日光被枝叶剪得细碎,地上影影绰绰,透着几分幽森。
行至一片古槐坡,石仲庭忽然听见几声细弱的哀鸣。循声寻去,老槐树下卧着一只小黑犬,浑身是伤,脊背的狼爪印深可见骨,血浸透了稀疏的绒毛,气若游丝。
石仲庭心头一紧。他曾有只老猎犬叫苍虎,三年前为护他冲出狼群,力战而亡。自那以后,他便立誓不再养犬,怕再受生离死别的煎熬。
可这小黑犬,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,满是求生的渴望,那眼神竟与当年的苍虎一般无二。石仲庭心头的坚冰登时裂了缝,解下粗布外褂,小心裹起幼犬,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家。
到家时,石仲庭已是汗透重衣,却顾不上歇息,立刻背起药篓往后山去。他常年入山,识得不少草药,柴胡、蒲公草、止血藤,采了满满一篓。
归来后,石仲庭将草药洗净捣碎,细细敷在幼犬伤口上,又熬了清热化淤的药汤,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它嘴里。这般悉心照料,一日不曾间断。
许是这份诚意感动了天地,这小黑犬竟奇迹般活了下来。不过半年光景,就从瘦弱的崽儿,长成了壮硕的大犬,黑毛亮如锦缎,跑起来快得连兔子都追不上。
苍玄的嗅觉堪称一绝,数里之外的猎物气息都能辨出,动作更是敏捷,蹿高伏低,毫无滞碍。自那以后,石仲庭进山必带它,次次都能满载而归。
石清妍自小失母,性子难免孤清,苍玄的到来,给她的日子添了许多暖意。每日拂晓,她便坐在门槛上,持木梳给苍玄理毛,絮絮说着村里的新鲜事。
苍玄就乖乖趴在地上,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手背,似在回应。午后晴好,她便带苍玄去村边溪畔玩耍,苍玄跃入水中扑腾,她在岸边拍手欢笑。
夕阳西下时,余晖铺满庭院,石清妍便与苍玄坐在老槐树下,看落日沉入山坳,晚霞染红天际。村里人见了,都道苍玄是石家的守护神。
这份安稳,却被迷雾岭的异兽搅了个稀碎。不知从何时起,村东迷雾岭来了一只异兽,专挑上山的村民下手,砍柴、采药的人,多有遭袭者。
遭袭的村民回来,个个面如土色,说那异兽浑身灰毛,身法快如闪电,眨眼便至近前,只将人扑倒,却不伤性命,待众人回过神,它已没了踪迹。
此事传到县衙,县令愁得彻夜难眠。迷雾岭绵延数十里,林深草密,要找一只行踪不定的异兽,难如登天。他接连派了三批猎户围剿,皆无功而返。
更糟的是,有几个猎户被异兽追赶,慌不择路摔下山坡,断了腿脚,只能卧床养伤。无奈之下,县令贴出告示,许诺除兽者赏白银五百两。
石仲庭在澄川村住了一辈子,受乡亲们照拂良多,如今村子遭难,他岂能坐视?况且五百两白银,足够给清妍置办丰厚嫁妆,让她嫁过去不受委屈。
可他放心不下女儿,思来想去,将清妍托付给隔壁的刘大娘。刘大娘为人慈和,平日里常帮衬石家,把女儿交给她,石仲庭才敢安心进山。
收拾停当,石仲庭背上磨得锃亮的猎刀,挎上满壶箭矢,领着苍玄,毅然踏上前往迷雾岭的路。他在心中暗誓,定要除了异兽,护佑乡邻。
石仲庭与苍玄在岭上寻了整整一日。从晨光熹微到夕阳西坠,踏遍了山坳沟壑、密林幽径,但凡异兽可能藏身之处,都查了个遍,却连一丝踪迹都没寻到。
天色渐暗,山风渐起,石仲庭心知,山里的夜晚远比白日凶险,野兽纷纷出没,此时下山,极易失足。他只得拽着苍玄,往高处走,想寻个避雨的去处。
走了约摸半个时辰,雨幕中忽然透出一点微光,在漆黑的山林里格外醒目。石仲庭心中一喜,拉着苍玄,快步朝微光奔去。
近前才看清,是一间茅草屋,屋顶铺着厚茅,土墙混着稻草,虽显破旧,却能遮风挡雨。石仲庭走上前,轻轻叩门,敲门声被雨声裹得极轻。
片刻后,门 “吱呀” 开了,走出一位中年妇人,身着粗布衣衫,发髻简单,面容普通,却透着几分朴实。石仲庭拱手行礼,说明来意,想借宿一晚。
妇人面露和善,侧身将他迎进屋:“山里天气多变,能寻到这儿,是你的福分。快进来避避雨,别冻着了。”
进屋后,妇人去灶房烧了热水,又取来一套干净的男子衣裳,递给石仲庭:“这是我亡夫的衣裳,你身量与他相仿,先换上暖身吧。”
石仲庭浑身湿透,冷得瑟瑟发抖,接过衣裳连声道谢,去偏房换了。出来时,见妇人坐在桌边,正怔怔望着他,嘴里还喃喃着什么。
石仲庭心中疑惑,开口询问。妇人回过神,轻咳两声:“没什么,只是你穿这衣裳,与我那亡夫竟有几分相像,一时看呆了。”
石仲庭笑了笑,随口问道:“大嫂一人住在此处,就不怕迷雾岭的异兽吗?” 妇人脸上的笑意淡去,添了几分忧伤。
妇人自称姓孟,五年前随夫迁居于此,本想开荒种地,清静度日。怎料丈夫两年前染了重病,寻遍郎中也没能治好,撒手人寰。
孟氏说,她在山下无亲无故,便留在此处,采野果、种青菜糊口。“我一个孤苦寡妇,身无长物,那异兽想来也不会盯上我。”
石仲庭正想安慰,孟氏却起身道:“你跑了一天,定是饿了,我去做些饭菜,都是粗茶淡饭,莫要嫌弃。”
苍玄自进屋后,便蜷在墙角,一声不吭,却始终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孟氏。孟氏似是怕它,路过时总绕着走,眼神躲闪。
不多时,孟氏端着饭菜出来,一荤一素,配着热米饭。荤菜是炖肉,素菜是炒青菜,虽简单,却看得出来用了心思。
石仲庭饿得肚子咕咕叫,道谢后拿起筷子,先夹了几块肉,放在苍玄面前的木盘里。可苍玄只低头闻了闻,便把头扭到一边,一口不沾。
石仲庭心中纳闷,苍玄平日里胃口极好,今日怎会如此?他只当爱犬累极,自己夹起一块肉,刚要入口,一股浓烈的腐腥气直冲鼻腔。
那气味腥臭难耐,石仲庭险些作呕,连忙放下筷子。孟氏见此,脸色骤沉,语气也冷了下来:“怎的不吃?莫非是我做的饭菜入不了你的口?”
石仲庭心中一惊,忙赔笑解释:“孟大嫂,是我今日累狠了,胃里发闷,没了胃口,绝非嫌弃你的手艺,你莫要多心。”
孟氏冷哼一声,满脸不悦,愤愤地收拾起饭菜,嘴里嘟囔着:“好心做饭,你不吃,连狗都不碰,真是枉费了我的心思。”
石仲庭心中愧疚,却无从辩解,只得起身道:“大嫂,时候不早了,我去柴房歇息,不打扰你了。” 孟氏摆了摆手,算作应允。
走进柴房,石仲庭刚要解衣,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:“此妇绝非善类,今夜切勿脱鞋,合衣而卧,千万提防。”
这声音来得突兀,石仲庭吓了一跳,环顾四周,柴房里只有他和苍玄。他盯着苍玄,小声试探:“苍玄,是你在说话?”
苍玄抬起头,双目晶亮,那声音再次响起:“正是于我。事已至此,我便不再隐瞒,我本是修道的犬仙,特来偿还九世之债。”
石仲庭惊得目瞪口呆,万万没想到,陪伴自己五年的爱犬,竟是得道犬仙。苍玄缓缓道出过往,解开了九世的恩怨。
九世之前,石仲庭是富商,苍玄是他的管家。石仲庭对他信任有加,将家产尽数托付,可苍玄贪念丛生,侵吞家产,害得石仲庭悲愤而亡。
苍玄死后,阎罗王判他转世为犬,历经磨难偿债。转世后,他得修仙机缘,苦修数百年却难成正果,经佛陀指点,才知唯有还清旧债,方能再登仙途。
石仲庭听罢,心中百感交集,九世之事太过遥远,他早已淡忘。他摇了摇头:“过往之事,早已烟消云散,你不必再执着于还债。”
苍玄却神色坚定:“阴司律法严明,欠债必偿,这是天理,也是我修仙的必经之路,绝无更改的道理。”
石仲庭想起那碗腥臭的饭菜,忙问:“那孟氏究竟是何身份?为何饭菜会那般怪异?” 苍玄眼神一沉,道出了真相。
苍玄说,孟氏身上怨气冲天,并非活人,而是含冤而死的女子,死后魂魄不愿入地府,化作山魅,盘踞在这深山之中。
“你只管假装熟睡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 苍玄叮嘱道,“无论今夜发生何事,我自会护你周全,解了这场危机。”
石仲庭虽心中忐忑,却对苍玄深信不疑。他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假装熟睡,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。
夜色渐深,柴房里静得只听见雨声。约莫一个时辰后,柴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,一股刺骨的阴风瞬间涌入,吹得油灯忽明忽暗。
石仲庭心头一紧,瞬间清醒,却依旧闭着眼,屏住呼吸。借着微弱的灯光,他感觉到一个身影缓缓靠近,寒气逼人。
他悄悄眯起眼,只见孟氏变了模样,脸色铁青,嘴唇乌紫,嘴角咧开,露出尖锐的獠牙,一双眼睛血红,朝着他猛扑而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趴在床边的苍玄忽然起身,黑毛倒竖,周身化作一道金光,如离弦之箭般扑出,狠狠撞在孟氏身上。
“砰” 的一声,孟氏被撞得重重摔在地上。石仲庭趁机翻身下床,抄起床边的猎刀,大喝一声:“孽障!竟敢在此为祸,今日我必除你!”
孟氏挣扎着爬起,吐出一口黑血,忽然尖声大笑,笑声刺耳:“孽障?石仲庭,你再仔细看看,我是谁?”
话音未落,她脸上的青气褪去,獠牙收回,露出一张石仲庭刻在心底的脸庞。石仲庭定睛一看,猎刀 “当啷” 落地,浑身剧烈颤抖。
眼前之人,竟是他过世多年的妻子柳若烟!柳若烟眼中满是怨毒,死死盯着他:“你还记得我?石仲庭,是你将我害成这般模样!”
石仲庭满心愧疚与疑惑,忙问:“若烟,当年你明明是难产而亡,怎会化作山魅?其中究竟有何隐情?”
柳若烟悲愤落泪,字字泣血,道出了当年的真相。她嫁给石仲庭多年,直至近四十岁,才经老中医调理,怀上了孩子。
老中医曾叮嘱,这是她唯一的生育机会,需好生照料。石仲庭当时满口答应,可临盆那日,得知生下的是女儿,他竟满脸失望,摔门而去。
柳若烟本就体弱,生产耗尽了力气,见丈夫如此绝情,又急又气,起身追他时不慎摔倒,失血过多,含恨而亡。
“我怨气难平,魂魄不愿入地府,便化作异兽,专挑上山的人下手,只为引你进山,报这血海深仇!” 柳若烟的声音里,满是恨意。
石仲庭听罢,如遭五雷轰顶,心如刀绞。他揪着头发,痛哭流涕,道出了当年的苦衷。他并非嫌弃女儿,只是一时难以接受,心中懊悔不已。
他在山上转了许久,越想越愧疚,特意去镇上请了最好的稳婆,买了婴儿衣物和补品,想回来好好补偿妻女。可回到家,只见到了若烟冰冷的尸体。
“这些年,我独自拉扯清妍长大,从未续弦,就是想为你赎罪。” 石仲庭哭着说,“我一直告诉清妍,她的娘亲是个温柔善良的人。”
柳若烟听着他的哭诉,看着他悔恨的模样,心中的怨气渐渐消散。想起昔日的夫妻情深,她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掉落。
误会冰释,石仲庭走上前,夫妻二人相拥而泣,多年的隔阂与怨恨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柳若烟靠在他肩头,道出了最后的心愿。
“仲庭,我知道你这些年不易。” 柳若烟哽咽着说,“清妍能平安长大,我便放心了。阴阳相隔,你多保重,好好照顾女儿。”
说完,她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,化作一缕青烟,飘出窗外,朝着阴司的方向飞去,彻底放下执念,去投胎转世了。
石仲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满心不舍,却也为她能重入轮回而感到欣慰。带着苍玄,他连夜下山,回到了澄川村。
到家后,苍玄告诉石仲庭,它的功德已然圆满,九世的债也还清了,即将飞升成仙。临行前,它还有一件宝物,要留给石清妍当嫁妆。
苍玄叮嘱,它死后,务必剖开它的腹部,取出里面的硬物,那宝物足以保石清妍一生衣食无忧。石仲庭满心不舍,却只能含泪应允。
没过几日,苍玄便安详地卧在石仲庭身边,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石仲庭强忍悲痛,按照嘱咐,剖开它的腹部,取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硬物。
那硬物表面灰扑扑的,毫不起眼,却隐隐透着温润的光泽。村里一位走南闯北的老药商见了,一眼便认出,这是珍贵的狗宝。
狗宝与牛黄、马宝并称 “三宝”,是极其珍贵的药材,药效奇特,价值连城。恰逢此时,巡抚家的公子得了怪病,终日咳血,遍寻名医无果。
一位云游老中医告诉巡抚,唯有狗宝入药,方能治愈公子的病。石仲庭得知后,带着狗宝,前往巡抚府,将宝物献了出去。
巡抚大喜过望,立刻让郎中按方配药。公子服用后,病情日渐好转,没多久便彻底痊愈。巡抚对石仲庭感激不尽,亲自登门道谢。
巡抚见石清妍温婉贤淑,知书达理,品性端方,心中十分喜爱,便做主让自己的公子,娶石清妍为妻。
大婚那日,澄川村张灯结彩,锣鼓喧天,热闹非凡。石清妍身着大红嫁衣,头戴凤冠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可她想起苍玄,想起这只陪伴自己长大的忠犬,心中满是不舍,抱着苍玄留下的皮毛,哭得梨花带雨。石仲庭看着女儿,心中欣慰又感慨。
他与乡亲们举杯同庆,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,酒席整整热闹了一夜。几天后,石清妍带着丈夫,回澄川村探亲。
可推开门,她却发现,石仲庭已经安详地躺在床上,没了气息。他面容平静,嘴角带着笑意,仿佛是去了另一个世界,与柳若烟重逢相聚。
发布于:吉林省广盛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